Awas Malaysia：当心，马来西亚

这大概是我过过的最省事的边境。填一张小小的入境表，写上护照上本来就有的内容，就完事了。出境时再把这张写着护照内容的小纸条交回去，同样就完事了。摩托车？在全国上下基本被当作自行车对待。而且几乎人人都有一辆，所以这里有一整套摩托车专属的基础设施：专用的海关通道，有时还有专用的高速公路车道，大把的摩托车停车位，桥底下甚至画着避雨的专用小凹槽。摩托车不用交过路费，可以合法地沿着窄窄的柏油小道绕开收费站。城镇和乡村里随处是修车师傅、改装店和做坐垫的铺子。最常见的是日本品牌 100 到 125 毫升排量的踏板式小车：车架像踏板车，前后却装着周长很大的轮子。女人骑起车来同样理所当然，后座常常坐着男人或孩子，还是说，其实是一回事？算了。真正把车子毫不留情地改装的，是年轻小伙子，赛车排气管，该有的全有。我先是听见身后像来了一辆跑车，结果只是其中一个小伙子，整个人伏在风里，油门拧到底，而且，最要紧也最时髦的是：单手骑。左臂要么背在身后，要么笔直地伸向前方，像坎切拉拉(Cancellara)在计时赛里那样。我双手老老实实扶着车把，在一旁显得相当循规蹈矩。

马来西亚不是行人的国度。你肯定见过 80 年代那种可以坐进去的游戏机，带方向盘和油门踏板。玩到第三圈，我就得投币续命，因为时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没法免费闯进下一关。不过那感觉确实很酷：在宽得离谱的马路上，穿过世界各地像素颗粒般的风景一路飙过去。现在，轮到马来西亚了。Awas Malaysia！三车道的高速公路和快速路纵贯全国，城里则全是双车道。要么是规划师电子游戏玩得太多，要么是反过来。汽油便宜得堪称纪录，一切都围绕机动车来设计。市内公交寥寥无几，吉隆坡的地铁相对较贵，所以没什么人坐。人行横道的信号灯常常是坏的。大路口有时会有秒数倒计时，直到灯色转换。但这并不会让马来西亚人想到熄火。有时我觉得每三辆卡车里就有一辆是油罐车。主干道沿线有不少现代化的加油站，首推 Petronas，吃的喝的，旅人需要的一应俱全，样样周到。比如啤酒。倒不是说我在服务区买过啤酒。可在好几个国家，我还是会想念它，看来光是知道可以买，对我就够了。我把这看作一种文化上的成就：国家，也就是整个社会，如此有自信，如此信任大众，连加油站都能卖酒。对一个伊斯兰国家来说，这就更出人意料了。

大城市的生活极其现代：穿着、在购物中心消磨时光、夜间去处，样样如此。有时我会琢磨，为什么我的想法总是和身边许多人不一样。是交友不慎吗？印度，大多数人都喜欢。美国，我很少去过这么美的国家。新加坡，了不起的城市。马来西亚，我从好几个互不相干的渠道听说，这里的人不太友善。我的经历却不同，我对与人相遇的期待也不同：这里的人非常有礼貌。也许一路上，人们多半总能遇到自己所期待的东西。是啊，行李得自己扛进酒店房间。但换来的是，没有人傻站在旁边等小费。无论城里乡下，总会冒出一些短短的、友好的交谈，话头往往是那两辆稀罕的 KTM。有生以来头一回，旅途中有人当面对我说：“所以我才这么羡慕你们。”他指的是可以休那么长的假。随后他还请我们喝了一杯（贵价）咖啡，说我们是他国家的客人。羡慕里夹着热情好客，这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对一个伊斯兰国家来说，马来西亚在我看来相当温和。吉隆坡宣礼员的祷告声短促，旋律婉转而富有技巧，黄昏时分给整座城市添上一抹浪漫，我很愿意静静听着。

早晨的空气清爽宜人，25 度上下，下午则常常闷热。多半是因为那些比小汽车更大的车辆，一天骑下来，脸是黑的。排气管里喷出来的不是细颗粒物，而是又粗又黑的小石子。奇怪的是，呼吸时我几乎没有察觉，味道也不算特别冲。但是鼻屎总是很多，一旦咳嗽的冲动把肺切换成搓衣板模式，气管里就咯咯作响得厉害。我已经非常适应炎热了。30 度成了常态；在云顶高原上只有 20 度——就是那种三车道一路上山、下山的山——我竟然冻着了。我身体里的瑞士人表示惊讶。有了这么宽敞的公路，骑车时我又能放任思绪飘荡，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之间东跳西跳。直到突然被惊醒，因为又一项纪录被打破了。路上躺着一条巨大的蛇。简直近乎一头牲畜。这种体型的动物通常是有腿的。肯定没毒，因为它已经不幸死在柏油路上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临时放弃了在灌木丛里解手的打算，憋着又骑了好几公里。勇猛无畏的冒险家，也就这点出息。有腿的则是第二项纪录：一只巨大的蜥蜴。尾巴尖还消失在林子里的某处，细长舌头的尖端已经在中线附近吐来吐去，近得让人心慌。觉得我夸张的人，可以上网搜“Malayan Water Monitor”，德语叫“Bindenwaran”，中文叫“马来亚水巨蜥”。我们遇到的这只没有三米，但路面上横着一条一米半到两米的蜥蜴，已经是个绕个弯的好理由了。

总之：棕榈园一结束，那些森林就美得不可思议。你连半米都看不进去。有一次，一只飞鼠、飞猫还是飞老鼠之类的东西，从公路上方滑翔而过。海拔 1,300 米的地方是全国的水果仓库，没那么热，也许更潮湿，棕榈树和阔叶树之间还混着针叶树。同样迷人的，还有语言和食物。马来语深受这个国家丰富历史的影响，用的字母和我们一样。词汇里相当大一部分，是一种挪了位的英语，就像荷兰语之于德语：National Express 变成了 Ekspres Nasional。也有使坏的词：Air 是水的意思。有些我已经能读懂：Tandas——厕所，Persimpangan——十字路口，Keluar——出口，Pintu——门，Awas——当心。可一旦听人说话，我完全不知道一个词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我敢发誓，这和我读到的不是同一种语言。吉隆坡周边的年轻人，英语好得令人吃惊。说到吃，总是很有意思，因为离吉隆坡越远，英文标注就越少。城里“美食广场”(Food Courts)多得是：中间摆着桌子，四周是流动的或固定的小厨房，大概是租给个体经营者的。有一家管饮料，有时同一个人还负责收盘子、洗碗。各家各自收钱，上菜时付款。无数商场里也是同样的模式。有人做汤，有人做饭，招牌时而写日式、中式、韩式、泰式、马来式、印度式，或者随便什么式——但新加坡 KTM 的 Ong 说得没错：反正总是差不多。倒不是说味道都一样，而是国家名和菜名被随意排列组合，任何地域归属都被推到了荒谬的地步。吃素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虽然有素食摊位，但那里卖的是素鸡、素猪肉或素海鲜。我还是每一餐都吃得津津有味：我靠手势比划点菜，永远不知道端上来的是什么，而且每次都好吃。也许这就是最美的吃法——不抱任何期待。这些摊子上也没有俄罗斯式的大份量。不过价格非常便宜，而且因为每一份都是当着你的面做的，所以一切都很新鲜。我的肠胃至今没有闹过哪怕最轻微的一丝不适。

那么我们这两辆旅行版 KTM 530EXC 表现如何？这辆车跑起来圆润得惊人，对最细微的指令都反应柔和。它不是给神经质的人骑的车。屁股能把路面状况反馈得清清楚楚，轮子在任何时刻都像粘在地上。它们每百公里比 625SXC 少耗大约一升油。以 70 km/h 左右恒定平稳行驶，油耗从 3.6 升起步。KTM 530 EXC 不是什么：不是拉力赛摩托车——高速赛段还差几匹马力。也不是城市摩托：机油量少，在红绿灯前和走走停停时捏着离合，很快就会变得很烫。Jasmin 的摩托烧的汽油略少一点，机油消耗却更高（是不是太高了？）。骑了 1,400 公里非常温柔的路之后，离合明显分离不干净，急需换机油。总的来说，我兴奋得不行。只是，要骑得温柔爱惜，更考验我的克制，因为这家伙简直是在喊着要越野，要一点点不理智——可惜我的耳朵没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油箱里 21 升油，没有额外的油泵，大约有四升是“白搭”的。在亚洲，加油站密度很高，这不成问题。可到了澳大利亚，我们必须想出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