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青根的采石坑

你说“肯青根”，我就告诉你我会想到什么。科尔马（Colmar）附近一个漂亮的小村庄？不知道，没见过。我想到的是：采石坑。沙子。泥浆。碎石堆。汗水。肌肉酸痛。不过，咱们还是从头说起。

想环游世界的人，大概应该先在路外骑过一回。问题是：在瑞士，你一试就会招来怒气冲冲的森林徒步者、怒目而视的山地车手，或者信箱里一张分量十足的罚单。所以我们把目光投向了邻国。上网找到了肯青根（Kenzingen）的小伙子们（www.enduro-training.info），他们开设面向初学者的越野课程。初学者。那就是我们。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初学者。

清晨5点30分。闹钟响了。其实用不着它。反正我整夜没合眼，就等着这一声铃响。我们安安静静、快快当当地吃了早饭。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我怀着一种不太光彩的满足感，看出Phil也紧张了。心里七上八下，但也满是期待和好奇。今天会发生什么？第一次进采石坑……训练——光是听着就够酷的！

6点整我们出发。天气预报员布赫利（Bucheli）预报全天下雨，最高气温15度。结果没下雨。布赫利，原谅你了。不过温度方面，求他、求他千万要说准，我在200公里的路上对着头盔里一路祈祷。两个小时后，时速100公里（顺带一提，已经是油门拧到底了），我终于驶向肯青根出口，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我好期待那台BMW。只要在路上再快一点点……

到了集合点，我恨不得根本不摘头盔。透过面罩，我打量着对手们：清一色的运动健将，骑着越野摩托，穿着一身极适合采石坑的行头。唉，管他呢。反正我已经到了。再说，招牌上写的毕竟是“适合初学者”。头盔刚摘下，手里就被塞了一把扳手：“把后视镜拆掉，松开把手，这样刹车和离合才能往下转。我们是站着骑的，把手的角度得和手臂的姿势对得上。”
当然。这我早就知道了……

接着是自我介绍，大家都没戴头盔：你骑得怎么样，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12名学员里一大半是女生。那些骑越野摩托、穿着一身适合采石坑行头的运动健将呢？是教练。几乎所有其他人，这天都将和我一样，第一次体验越野。第一课，在第一台发动机还没响起之前：只透过面罩打量别人的时候，千万别对人下判断。

然后开始了。戴上头盔，放下面罩，朝采石坑骑去。可是——这是什么鬼？！没有一扇可以让我们悠悠然滚进去的大门。没有。只有一道巨大的土墙，长着高高的草，坡度大约70%。（顺带一提，第三次翻过去之后，它就缩成了一个长着点草的小土堆。真奇怪，山丘一旦被你征服，就缩水了。）幸好我戴着头盔，没人看见我脸色有多白。在越野小伙子们的帮助下，我们好歹都挣扎着翻了过去，我是闭着眼睛翻的——反正后面是什么我也看不见。结果：第一次冲刺，我趴在了地上。第二次，我睁着眼睛。你瞧，成了。谁能想到呢。我们双腿发抖，排成一列骑遍了训练场。托前一天那场雨的福，场地提供了绝佳的极端路况：
泥浆、水坑、干沙、湿沙、细碎石、大石块……从这里到环球旅途上的各种路面应有尽有。几百米之内，就是一次环球旅行的试演。

我第一次在沙地上骑车，惊讶地发现竟然这么难。滑腻的泥浆更糟：像是在肥皂上骑车。比起来，我更喜欢细硬的碎石，至少那是我习惯的。在平整的地面上，我们先练习站着骑：小转弯、慢速、脚不沾地。听起来人畜无害，其实不然。快10点时，我又想起了布赫利。我脱下手套，汗水顺着夹克袖口滴下来。15度，没错。

我早就预感到了：当然，我们也要在这种路面上学刹车。我一想到后轮抱死的打滑就发怵。而它们恰恰是接下来的内容。可随后出现了惊喜：一旦战胜了内心那头小猪，甩尾真的好玩极了！这一天里，我还认识了三位新朋友：恐惧，勇气，以及夹在它们之间某处的那条界线。就这样，前后刹车一起用，到头来也变得好玩。对我来说，这些内容已经够了。已经是中午，我的胃在咕咕叫，想吃点实在的。这时越野小伙子说，我们现在练得够熟，可以挑战那个了。他的手指指向采石坑尽头大约7米高的碎石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不是。简短的讲解：重心转移，油门拧到底，到顶上松油门，免得在几乎垂直的边缘直接飞出去。然后是这位高手令人印象深刻的示范。“小事一桩。”他鼓励说，然后站到坡上，准备接住可能出现的摔倒。可能出现的。真是太体贴了。

长话短说：我得上去。不只是因为课程表上有这一项。而是因为，我已经几次发现，自己的能力比恐惧允许我承认的要强。我想上去！而第一次尝试在坡道中间附近亲吻大地之后，我就更想上去了。第二次尝试：又摔了。这下我几乎火了。嘿，Jasmin，搞什么名堂？！我让自己确实累得够呛的身体歇了一小会儿，定了定神，第三次冲刺，终于拿下了这座山。总算！高兴劲儿只持续了刚好那么久，直到人家在上面给我看了该从哪里下去。我本来就没指望有电梯。可是，非得是30厘米厚的石块吗？下面呢？沙地。光是这样倒也还行。可是下面只有大约2米的空间，要掉头再从头来一遍。窍门是：千万别刹车。有道理。只是你跟你的右手这么说说看，当车往下冲的时候。
闭眼还是不闭？无所谓了。骑，不刹车，到了下面还是得刹，但别太狠，因为有沙，急转弯，油门拧到底，再往上冲。行啊！
我承认：做了两遍，然后又看了一会儿小组里最硬的几位，纯粹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我身边的观众团迅速壮大。大概个个都有点散架了。）

随后是一次小小的出游，去附近一家舒适的乡村客栈。头盘端上来的，是采石坑出口那道土墙。

我们14个人排成一长列，Phil和我几乎在队尾。那里的尾气味道浓得我们差点忘了饿。就在这时我明白了：在采石坑里表现得好，离在国道上稳当还差得远。离在车队里稳当，更是遥遥无期。说真的！去客栈这短短一程，是整个课程日里最危险的操作。跟得太近、切弯、过于积极，还偏偏在错误的地点刹车……简直恐怖！而且不知怎么的，我们还把一个人给跟丢了。丢脸。在坑里，至少大家都在一起。

吃完丰盛的、樵夫分量的饭菜后，Philipp和我直接咬在越野小伙子们后面。为了躲尾气。更重要的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下午4点左右，我们和小组告别，他们又回到了坑里。我们还有很长的归途，而且已经在车轮上待了将近10个小时。这也是好训练的一部分：察觉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够了。我的身体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我是第一次听它说话。

临别时，我们得到了一件T恤、对我们旅行的美好祝愿（午饭桌上，我们用自己的计划逗乐了整个小组），还有一阵热情的挥手告别。然后我们骑着满身泥泞的越野摩托，拐上国道，朝南而去。顺带一提，后视镜已经重新装好了。毕竟，人总想看看自己把什么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