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摩托车，就是风吹雨打

骑着摩托车朝某个方向前进，却感觉不到风，这叫顺风。如果时速60到80公里，那就有相应分量的顺风。这很好——直到你转了个方向……

Jasmin 和我知道骑摩托车上路是怎么回事。可骑着摩托车长途旅行意味着什么，我们却并不十分清楚。选交通工具时，我们相当有条理，最后得出结论：对我们的计划，对我们个人而言，摩托车是对的选择。起决定作用的是灵活、独立和自主。从这些角度看，骑摩托车显然比开车或坐公共交通有意思。没有哪张清单上写的是：选了它，也就等于决定向风雨宣战。在美国这样气候多样的国家，这是一项挑战，有时甚至要耗到身体的根基。

比起其他一切，风最让我吃不消。冷有对付的办法：骑着骑着，我就开始盼着汽车旅馆房间里的热水澡，帐篷不一定非要睡，路上一条多放坚果的巧克力棒能安抚情绪。可是连着几天的狂风阵阵，巧克力棒也没用。这简直是在折磨我的心理，有时我会问自己，干嘛要给自己找这个罪受。

2000年圣诞节刚过不久，一天早晨，Jasmin 和我开车从苏黎世去伯尔尼，半路撞上了一场风暴。后来新闻里管它叫"洛塔"（Lothar），它成了公众讨论的焦点。那时我们还玩得挺开心。我们肃然惊叹于自然的力量，它把我们左右两边的树像火柴棍一样折断；我们张开双臂迎着风倚过去，欢快又顽皮。然后很快钻回车里，把空调调暖一点，因为外面毕竟有点凉了。人最爱这样欣赏大自然：身后有一扇可以关上的门。

风毫不留情地消耗着身体，抓住每一处不平整的地方不放，像攀岩者扒着岩壁。我得用全身重量去顶它，只剩半边屁股坐在鞍座上，挂在那儿像个过弯的摩托车赛手。只不过这里没有弯道，只有无尽延伸的直路，和永不停歇的、从斜前方吹来的风。我使劲把这辆构造上重心偏高的摩托车压进倾斜的角度，身体微微前倾，因为我怕前轮失去抓地力。即便如此，我还是两三次被甩到了应急车道上。
最猛烈的那一程之后，大概是连着第三段强风路，我左边颧骨上压出了印子，看上去像是噎在了一块扭结脆饼上，然后摔了一跤。一个没有弯道的赛手，顶着一张被脆饼撞过的脸：冒险的优雅，也就这么回事了。

总的来说，我们东西横穿的这一路算走运。据报纸报道，2003年春天将作为美国气象史上迄今最多风暴的一个春天载入史册。记录到400多次"touch down"，也就是龙卷风的风柱触地。多亏了气象频道的雷达图，我们才能一次次调整路线。只有一次，我们开进了一小阵冰雹：在达拉斯以西，太阳消失得那么突然，十分钟后又同样突然地冒了出来。中间是暴雨，压轴的是米粒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在我们身上，我的夹克拿它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它们像小手榴弹一样穿透了我骑行服的特种面料，这面料平时防水性好得很。整个上身都被扎得刺痛，仿佛被白蚁侵袭（这种体验我幸好还没有，但我想大概就是这样）。我忍不住笑了：别人为这样的"待遇"要去找些不三不四的馆子，还得自己掏钱。我是免费得到的，而且是全速行驶中。

同一个大天气形势，这几周还给高海拔地区带来了异常的寒冷和又一场大雪。我们经历过这样的路段：气温在摄氏+30度和华氏+30度（约摄氏0度）之间变换。数字相同，日子却是两回事。在内华达和加利福尼亚的交界处，我们甚至因为一场暴风雪被困了两天，地方是一个叫"Lake Tahoe"（太浩湖）的旅游小镇。一个非常可爱的小镇，有许多说西班牙语的居民，主要是在众多酒店、汽车旅馆和餐馆里干活的外来务工者。有一个（按瑞士的标准）很大的湖，一个滑雪区，还有树木覆盖的山丘。滑雪是这个地区的骄傲；今年Streif（基茨比厄尔）速降的冠军Daron Rahlves就出身于此。这带来了一个值得一提的结果：在别处，我常觉得，问我来自哪儿的人并不太清楚，Switzerland 是东海岸还是西海岸的一座城市。在太浩湖，人家问的是：您来自瑞士的哪个地区？而超市的收银员谦虚地说，他自己也不过是滑过几年赛而已。

眼下，我们既没有强风，也没有毁灭性的酷热。（酷热是另一个话题：在沙漠小镇的下班高峰堵车里熬过疲惫的一天后，有时得动用最后的储备才不至于失态。一下子，你就懂了加缪。）今天我们遇到了雨，气温不到十度。我有时真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也许不必知道。我每天早上都期待着继续上路。骑摩托车仍然很有趣。只要还是这样，我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