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危地马拉

我们想给海关那一整套繁琐手续留足时间,所以就住在墨西哥的边境小镇,打算一大早就等在栏杆前。伊达尔戈城(Ciudad Hidalgo)没什么魅力,据说还相对危险;来这里落脚,唯一的理由就是边境。前一天,一群年轻人和半大孩子已经簇拥着迎上来,骑着自行车黏着我们不放。我们接受了他们的帮助,他们把我们带到一家旅馆,让我们把摩托停在它的院子里。我们和其中几个约好今天早上七点见。可我们准时出发时,那些帮手(年纪大的是靠这个吃饭,年纪小的是顺手赚点外快)一个影子都看不见。直到往前走了几米,才有一个人把我们截住,我记得他是前一天的那位。瑞士人的准时是一件出口商品,在这里显然没有市场。
七点本来就太早了。这个时间,行人和骑自行车的人可以畅通无阻。可要是需要摩托车的过境文件,就得等到那些多半上了年纪、衣着整洁的海关先生们,大约九点左右慢悠悠地来上班。在那之前,时间就在零星的忙碌中过去,主要的活儿由我们的帮手(这时已经有两个了)包办。他们干得太棒了。他们排队,这里那里地填表,和官员交涉,还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我们只需要在非本人到场不可的时候跟着去:从墨西哥出境盖章(我一个人就够了,两本护照都能盖上),填几项摩托车的资料,比如年份、品牌和型号,最后是签字。
整个过程总共花了三个半小时,每辆摩托车要交200美元的过境费。作为回报,我们现在拥有了通行整个中美洲的正式文件。最后,这几个人要了二十墨西哥比索,大约两美元。我们对他们的帮助感激不尽,就把剩下的比索全给了他们,大约七十个。他们当然高兴,并骑着自行车带我们穿过危地马拉一侧乱哄哄的城区,一直送到主干道,也就是泛美公路。顺便说一句,这是整个边境上投资回报最好的七十比索。

各位环球旅行者,如果你们想省下这几个比索,凡事自己动手(200美元是绕不过去的),大致流程如下:先在墨西哥出境盖章(护照),再在危地马拉办普通的人员入境。接着你们需要一份盖有危地马拉印章的护照页复印件,以及驾驶执照和行驶证各一份复印件。带着这些文件和原件,去“代理处”(Agencia)。在一间偏僻的小棚屋里,那是唯一能上网的地方,一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中断了下载音乐视频,好把你们录入在线的中央电脑。钱在这里花掉,但还不用付;拿着收据回到主楼。那里要排队、填表、让人查看摩托车,进去、出来、进去、出来,运气不好的话,还得把轮胎上的泥洗掉(我们运气不错)。过一阵子你会拿到一张贴纸(Vignette),贴在车上,再签一份文件,回到代理处付款。你们的护照里现在有一个人员印章,离开危地马拉时需要核销;还有一个过境印章,离开中美洲时需要核销。此外还需要车上的贴纸和一份给游客的“车辆申报单”(西班牙语:“Declaración de Ingreso de Vehículo Automotor por Turista”),一张A4纸,你们总得在某个时刻签好字。我们另外还拿到了农业部门开的一张小收据,他们觉得我们的车够干净了。

这套正式流程,比美国快了整整两天零二十小时,不过那只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这个海关看上去什么样,在那里晃来晃去的是些什么人。继美国和墨西哥之后,踏入危地马拉让我经历了第三次小小的文化冲击。有些人的生活状况令人崩溃。我问自己,在一个连外交部、旅行指南,甚至当地人都紧急劝你天黑后不要随意走动的国家,我到底要干什么。那200美元大概消失在了体制的磨盘里,消失在那些把最新款汽车停在主楼前的人的口袋里。看到路边的人,大多是孩子,在敲碎石头,兜售各种粗细的碎石子,我心里难受。而我就骑着一辆满载行李的摩托从他们身边驶过。
每次都要过一阵子,我才能重新欣赏这里美得惊人的大自然:浓得化不开的绿,巨大而粗壮的树木,烟草田,还有挂满成熟果实的果树。我同时也知道,这种自己动手的旅行方式,才是对这个国家和这里的人民唯一真正的帮助。在当地花钱,在商店里,在集市上,是最有效的支持。捐款,或者更糟的物资运送,通常收效甚微。钱会渗漏,而物资其实从来不是问题,问题只在于如何分发(据《经济学人》上发表的研究)。与当地人做买卖,长远来看才会带来繁荣。尽管如此,这个认识也只能让愧疚的心情平复一半。

jazz
过了边境,我们加了油(这里又改用加仑计量,每升约0.80瑞士法郎),上了厕所,然后浑身是汗、紧张、如释重负又有点挑剔(400美元?!?)地骑完了当天的头50公里。接着我们被警察拦下检查。再走60公里,又来一次。警察,也有女警,都要看所有证件,仔细研究,翻来覆去,最后重重地点一下头,把证件还给我们。这类检查通常都有点乐子可找,比如他们怎么念我们的名字,或者菲尔车尾那条狐狸尾巴。
下午2点半,我们抵达圣卢西亚(Santa Lucia)。只有靠近边境的地方还有几个减速带(Topes),之后就没有了!路况也好得很。但这条路是著名泛美公路的主干线,车流量非常大,尾气比墨西哥还呛。唉,我自己也几乎不敢相信,这还能更胜一筹。这里跑着许多色彩鲜艳、老旧而装饰华丽的公交车。人们按着喇叭,挥着手。突然间,他们背着满满的东西(木头、蕨类、水果……)从几乎沿路一直延伸的茂密森林里走出来。我想,这里很多人仍然靠森林生活,甚至就生活在森林里。路边的棚屋比墨西哥又穷了一个档次,常常没有石头墙。紧挨着公路的村子,缩成了十字路口旁一块有人烟的地带,大约有5到10个水果摊。人们住在哪里,只有仔细往森林里瞧才看得见……

在圣卢西亚我们很快找到了旅馆;经过这样的一天,要求自然会降低。而且在这条主干道上,有很多标识清楚的旅馆。
刚到,我们就去采购。这件事我们渐渐上手了:通常需要面包,就找面包店(Panadería);要水,就找小卖部;要香蕉,就去生鲜市场;蔬菜,也去生鲜市场;要罐头,就找杂货店(Almacén)。在圣卢西亚(2万4千居民)这样的小城,最好的办法是找到柏油路,顺着喧闹声或音乐声走。或者在屋顶上方找那座白色的教堂尖塔,朝那个方向走。这样,迟早一定能走到镇广场。从这里出发,什么都找得到,靠眼睛,有时也靠鼻子。在这样的城镇中心,你既不能被混乱、噪音和气味吓住,也不能被众多的人(其中也有穷人)、汽车和卡车,或者忙碌的人群和拥挤所震慑。就一头融进去,仿佛你一直就属于这里:这是得到所需一切的最佳办法。

回旅馆的路上,热带的午后雷暴突袭了我们:我们浑身湿透,连内裤都没能幸免,才回到房间。遇到这种情形我们总会大笑,这天也不例外。我们做到了:过了边境,有了旅馆,口袋里还有吃的。浑身湿透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