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恩菲尔德Bullet Electra——一个承诺

John听儿子们说,买一辆皇家恩菲尔德要等上两到六个月,他一个字都不信。说到底,摩托车和别的商品没什么两样,在印度也和世界各地一样,不过是价钱问题。“这事我来办。”他向儿子Sanish和Jense保证,反正他比我们早到喀拉拉大约两周。Jense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了到底要哪个型号。John就揣着这张纸条出发了。

头一家经销商拒绝时,他还没往坏处想。顶多是对那个经销商有点想法。对方那句“不行”,他自动翻译成了“不想”。好在有自由市场,下一家经销商不会太远。(在这一带,这话没多大意思:三十公里,留出一个钟头是很正常的。)被拒绝大约五次之后,现实终于钻进了他的脑子。绝望由此开始。他当场借经销商的电话,把全邦每一家品牌专营店挨个打了一遍。那是一片几乎和瑞士一样大的地方,居住着三千多万人。不管有没有空调,这位如今难得一见的君子,想必已经浑身毛孔都在冒汗。纸条上的那款车,一辆都没有。他给Jense打了个电话,只为确认这个型号真的存在,自己不是在追一个幽灵。Jense确认:必须是一辆皇家恩菲尔德Bullet Electra Twin Spark,2010年款,一辆不能差。
于是John把搜索范围扩大到邻邦,尽管这会让这件稀罕金属的上牌手续复杂得无以复加。又打了十几通电话后,终于有了着落:一家经销商那里停着一辆银色的Bullet,是两个月前一位僧人订的。可那位僧人休不到假,没法来提车。真是天意!凡事都看机缘。而我们要两辆黑色的,结果只能交付一辆银色的,可这一次却再高兴不过。出门在外要是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计划是黑色的,生活交付的是银色的。

离我们抵达印度,John还剩几天时间。他请了一位家族朋友来料理这辆银色的皇家恩菲尔德:提车、运进喀拉拉、过户、上牌、保险、道路税(未来15年的)、一大堆文书手续。这样,John在张罗一场印度婚礼这点小事之余,还腾得出手来操心第二辆车。我们到达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饭桌前给我们讲事情的经过,脸上依然写满了绝望。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求过人了,一辈子里这样求人的次数本来也不多,我们对此是句句都信。“我没有别的理由,只有一句:我必须弄到一辆摩托车。我向我的客人许过诺。”他每天好几次在电话里对经销商这样说。那些客人,就是我们。

最后究竟是什么起了决定作用,谁也不会知道。是John的锲而不舍本身成了经销商的难题?还是出于一种文化上的理解,明白许下承诺意味着什么?事实是:我们到达的当天,John又骄傲又如释重负地把两辆盖着罩布的皇家恩菲尔德摆到我们面前,就在他家的后院里。有一位印度人,但愿他不懂德语,我们也永远不会遇见,如今恐怕只好比之前更久地等他的Bullet Electra了。而我们这两位客人,一个电话都没打,就把那两到六个月直接跳了过去。虽然外面天已经黑了,那辆银色和那辆黑色的摩托车,依然像两颗巨大的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谢谢你,Joh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