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我们来啦！

第一天：订婚！
凌晨3点40分抵达。我困得要命。时差嘛：喀拉拉这边比你们那儿快3个半小时。行李和海关都还算顺利，到这一步一切都还很“国际范儿”。然后，过了海关，门一开，我们就站在了敞开式的到达大厅里：印度，我们来啦！人潮中我很快发现了一块牌子：“Philipp & Jasmin”。太好了！牌子后面是Roy那张开朗友善的笑脸，他是个交通老手，这一点后来还会一再得到证明。他自我介绍时说：“I am one for all of the Family from Jense”。
天气又热又闷，人多得不得了，欧洲人却寥寥无几。接着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在黑暗中穿过正在慢慢苏醒的科钦腹地。弯道很多，靠左行驶，闪灯、鸣笛，路上的车已经不少。没有什么长途路段，而是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再接着一个村子。

早上7点到达Jense家。全家人都已经醒了，迎接我们。一栋漂亮的大房子，坐落在雨林中央，满眼是绿，到处是香蕉树。有咖啡喝，然后是Jense的父亲John给我们的惊喜：后院里停着我们的Enfield！

先去酒店匆匆梳洗一下，再回到Jense家。在那里吃早餐（这个钟点，又热又辣），新郎一方的亲友陆续到齐，三四十个人。第一场有专业摄影师、聚光灯和全套装备的拍摄，还是在家里进行。然后开两个小时的车去教堂。新娘、她的家人，还有大约150位宾客在那里等着。仪式很短：大量的照片，大量的人，神父、孩子和印度人，其中很多人出人意料地会说德语，因为他们住在瑞士、德国或奥地利，或者曾经住过。传统的节日盛装，女士们头发上插着茉莉花。多一个Jasmin（茉莉），简直没人注意得到。
接着大约30分钟的车程到宴会场地，那里的饭是分批吃的。一个带舞台的巨大礼堂。新婚夫妇坐在台上，吃饭，招呼数不清的人，并且跟每个人合影。大家都对我们体贴入微。我们甚至拿到了餐具，因为印度人用手吃饭，而且是用右手；左手是脏手。饭菜盛在香蕉叶上，好吃极了：米饭配各式各样的美味和酱汁。肉、鱼、蔬菜，应有尽有。而且几乎都相当辣，只有那种黄色的煮酸奶酱例外，它很快成了我最好的朋友。甜点：把小香蕉拌上糖浆捣烂，慢慢享用。

我们跟很多人聊天，被人打量，被人惊叹，尤其是那些从没去过欧洲的印度孩子。对他们来说，我们才是异域来客。下午3点左右，有人送我们回酒店。我们累坏了，足足睡了三个小时。睡前，我还鼓起勇气在镇上小小地逛了一圈。这里有很多小铺子，从电线到铝锅再到马桶，什么都买得到。我买了水、香蕉片、咸饼干和一包白吐司。这还真需要点勇气：这里没有别的欧洲人，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多少钱，更别提什么东西在哪儿买了。不过，有热浪、睡眠不足，再加上满脑子的新印象，我反正走起路来就像在梦游。据我回忆，每个小摊的人都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好奇地打量我，对我笑。那个买吐司的瑞士女人。一道风景。
晚饭时又有人来接我们，送到Jense家。为了我们，晚上7点半桌上就摆好了晚餐；其他人要到晚上10点才吃。我们被传授了“用手吃饭”的技术。有椰子米粉糕，配小香蕉，还可以选自制的甜糖浆。超级好吃！而且用手吃也挺顺利。
从我在克洛滕（Kloten）踏上这趟旅程起，已经过去整整36个小时了。这漫长一天里的种种印象、气味、邂逅和经历，伴着我沉入了酣睡。

第二天：给新人买衣服
7点45分，Roy站在门口。今天是订婚后的第二天，要进行大采购。在Jense家吃完早餐，我们乘车前往首府埃尔讷古勒姆（Ernakulam）。路上的交通可以单独写一章，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那么糟。我们适应得飞快，在车里都已经能睡得很香了。两小时后到了市中心，站在一座专卖服装的大商场里。成千上万件纱丽（Sari）！这里到处是店员，男男女女都有。每隔十分钟就有人端着咖啡、茶或矿泉水过来，椅子也会跟着你被一路搬来搬去。无论哪个价位的东西这里都有；从穷人到超级富豪，都在这儿买东西。而且什么事都有专人负责：咖啡、茶、电梯、椅子、带路、取衣服、送衣服、拿衣服。我这辈子从没自己拿过这么少的东西。
首先给岳母买一件纱丽（一块6米长的布，用来裹成传统的裹身长裙）。新郎的父亲付钱，以此感谢新娘的母亲对女儿的养育和信任，因为女儿一结婚，就要离开娘家，进入新郎的家庭。
然后新娘一家也到了，我们一共三十来人，到齐了。现在轮到挑新娘的婚礼纱丽。付钱的当然还是新郎的父亲。首先，要向店员报出预算。然后大家在一种T台似的地方落座，几十件纱丽被一一摆到面前。人人都得同意这个选择，因为这件纱丽非常重要：要从中抽出几根丝线，搓成一根绳子，用来系一枚重要的吊坠（一个心形里嵌着十字架，有13个点，代表耶稣和十二门徒），它会在婚礼上接受祝圣。大约十来件纱丽进入了复选。女店员们把它们穿在身上，站成一个半圆。再选一轮，直到只剩两到四件。这几件被穿到新娘身上。重头戏来了：她可不是去照镜子。不，她看的是大家的脸。母亲的脸，父亲的脸，二表姐的脸，所有在场人的脸。最后由她，也就是新娘，决定是哪一件。可她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失望。可以说，是在30双眼睛之下的“自由选择”。

之后又买了些别的东西，中间在附近一家餐馆吃午饭，我们三十来人全部由新郎的父亲买单，大吃了一顿。下午轮到新郎置办行头，再然后是其他所有家人。
哇，这才叫真正的购物之旅！

第三天：小心，我从左边来！
季风。下雨。没关系，因为今天我们要跟自己的Enfield见面了。我有点紧张，Philipp也是。Roy和Jense，后来还有Sanish和John父亲，给了我们一些建议，给我们讲解摩托车和印度的交通规则：转向灯、近光灯、刹车，还有最重要的，喇叭！印度靠左行驶。至少原则上是这样。大的比小的强，永远有优先权，永远！鸣笛，看，鸣笛，走。宁可多按一次喇叭，也不要刹车。这下有好戏看了。
Jense家门前的男人们看到我自己把银色的Royal Enfield Bullet Electra Twin Spark（下文亲切地简称RE）从后院推过深深的碎石，推到房子前面，然后熟练地把它架上中支架时，不由得大吃一惊。熟能生巧嘛。RE的重心低得很可爱，所以不费什么力气就行：让身体紧贴着摩托车，把车压到支架上，再往后轻轻一晃。嗖，上去了。腿短的女人自有她的小窍门。

还没骑出十米，我就已经在按喇叭了。入乡随俗嘛。然后拐上马路，汇入车流，驶上更大的路，更多的车。一切几乎是自动发生的，而且很顺！我两只脚都能着地。两只啊！这种感觉我早就忘了，有时候我还真吓一跳：脚一伸，地面就已经在那儿了。所以RE将近200公斤的重量也根本不成问题。它骑起来慢悠悠、舒舒服服的，刹车距离长得可观。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就不该刹车，该按喇叭。每个弯道前、每座桥前、每次超车前，遇到每个行人、动物和骑自行车的人，都要按。遇到每一个从左边拐进你这条路的人也要按，因为他们是不看的：喇叭没响，就说明路上没人。就这么简单！我玩得很开心，Philipp也是。我们的经验帮了大忙，另外，我们之前坐在车里，已经充分研究过印度的道路了。骑了不到20公里，就几乎没人再超我们了。各位妈妈别担心：入乡随俗，比在这里装成一个循规蹈矩的瑞士人要安全得多。真的！;-)

周三我们还在周边转悠，基本没有计划，字面意义上的转悠：这里是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一个路口接着一个路口，始终在雨林里。偶尔有一片空地，要么是一座跨过河流、运河或池塘的桥，要么是一片稻田。其他地方就是椰子树、香蕉树、菠萝蜜、种着橡胶树的菠萝地、各种别的棕榈，以及高大的雨林树木和灌木。周四则不同，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一圈大约100公里的路线，从村子到城镇，然后右拐，一路如此，地图什么的一应俱全。我们花了足足五个小时。太棒了，而且我现在知道了，RE完全可以越野。因为坑洼太多，常常根本没有铺好的路面，也就没有什么靠左行驶了：每个人都绕开坑（拜季风所赐，坑里全是水，满到边上），各找各的路。等级秩序是这样的：公共汽车最强，然后是上流社会的轿车，然后是小一点的汽车，然后大概是我们和三轮嘟嘟车（Tucktuck），然后是踏板摩托车、骑自行车的，最后是行人。至于那些还在路上闲逛的山羊、奶牛和狗处在这个等级里的哪一层，我不知道。我还是不问它们了。总之：先鸣笛，再避让！

今天我们看到了第一头干活的大象。我们第一次在路边吃东西，在一个加油站歇脚，躲避季风雨。一切顺利。我喜欢这里。而明天，明天我们去逛街。给我们自己买！

第五天：我们换上印度装！
2010年7月30日，轮到我们置办婚礼服装了。不过，我们先参观了埃图马努尔（Ettumanur）的蔬菜市场和当地著名的印度教寺庙。那个巨大的混凝土大厅里熙熙攘攘的市场：小贩、商人、蚊子、嘟嘟车、卡车、臭味、各种气味，还有印度人的目光。我刚勉强消化完这一切，勉强感受到寺庙里的宁静，前往8公里外科塔亚姆（Kottayam）的车就已经出发了。在一座大型服装购物殿堂（有地下停车场、配电梯和电梯小弟的电梯、空调，大约五层楼）里，“我们的”店员已经在等着了。他灵巧又迅速地带我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西式和传统服装区。先轮到Philipp。面对如此庞大的选择，他很快就搞定了，转眼间Philipp已经穿着Mundu（男士用布缠的下装）和Kurta（传统衬衫）站在我面前。我这边也进行得很顺利、很利落。我被领到Churidar区（一种由裤子、长裙和披肩组合而成的套装），要报出心理价位，然后店员就按这个价位给我拿衣服。尺码无所谓，反正之后都能改。我试了大约五套。裤子让我有点头疼：均码，有的松松垮垮，有的紧紧贴腿，腰头处我在每一条里大概都能塞进三个我。多亏有系带，总算每次都能凑合穿上。选择并不难：就选Philipp最喜欢的那一套。其实我愿意把它们全都买下来 ;-)

Jense一家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款待，同时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手，让Philipp和我学着自立。就像鸟巢，只是多了点辣椒。我们自己买食材，自己做饭（用我们自带的炉子，在酒店房间里），去路边的小餐馆吃饭，老实说，偶尔要付出肚子咕咕乱叫的代价。人们都说，辣的东西会习惯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肠胃来说，新鲜的不只是辣，还有种类繁多：各种蔬菜、香料、坚果、种子，等等。不过总的来说，一切都还挺顺利。只有用手吃饭这一项，我们俩都不及格。幸好到目前为止，总能在什么地方找到一把勺子。

南印度人几乎顿顿吃辣，几乎总有米饭。传统上，三顿正餐都是热的，连早餐也是，早餐有很多种米制食品。面包在南印度几乎没人知道。知道是知道，但没人吃。（小摊店员对我买吐司这件事怎么想，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米饭是绝对的主食，搭配椰子、鹰嘴豆、芒果和大量蔬菜（西葫芦、四季豆、番茄、胡萝卜，还有一些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偶尔在蔬菜炖锅里加点土豆。总是有辣椒、小辣椒、姜，只要够辣就行。牛奶几乎没有，酸奶倒有：煮的酸奶酱汁，嗯嗯嗯嗯，好吃。在Jense家，肉每周吃一次，其余六天吃点鱼。没有葡萄酒，男人们偶尔喝点啤酒。这里喝的是椰子烈酒，为了肠胃着想，我们还没敢尝。也有烈酒（男人们喝的），比如威士忌、白兰地之类。

第六天：Mundu！！
周六，我们又自己骑车在喀拉拉的路上到处转。在一家修理铺，我们请人从两辆RE的电瓶上接了电，拉了一根线，这样GPS在行驶时就能用车载电源了。GPS支架完美地装在了后视镜上。就看在这些坑洼上能撑多久了。
晚上我们去拜访Jense一家，还带了一个小惊喜：Philipp和我都穿着印度服装来了。对Philipp来说，这比对我需要更多勇气，因为他得时时留神，别让Mundu，也就是这块缠在肚子上的布，掉下来。我们从酒店走了不到2公里去Jense家，每个拐角都收获了惊讶和窃笑。到了Jense家，原因立刻揭晓：“Philipp，你就这样走遍了整个村子？”“是啊。”“你把Mundu缠到错的那一边了！”于是John，也就是Jense的父亲，立刻向他传授了缠Mundu和穿Mundu的诀窍。2公里的村民娱乐节目，免费。谢谢你，Phil。

第七天：婚前之夜
周日晚上是Jense的婚前之夜（Polterabend）。为此，家里让人绕着整座房子搭了一顶帐篷：一个结实的铁架子，花了三天时间，用好几米好几米美丽的花布包起来，挂上成百上千盏彩色小灯，还装了许多吊扇。大花园里也挂着成百上千盏小灯。拉斯维加斯跟它一比什么都不是！从下午6点左右起，大约170人陆续到场，全是新郎这边的亲友，外加所有邻居。在专门搭建的舞台上，是一场大约两小时的演出，有很多现场音乐（响得要命），还有许许多多给新郎准备的小仪式。Jense被人洗、被人刮胡子、被人做头发，还得去冲澡，然后在所有在场男士的簇拥下，伴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穿着崭新的、受过祝福的Mundu重新回到舞台上。我猜，这次是缠对了的。在台上，几位亲戚用甜食喂他。村里的长者也在场；他为Jense祝福，并用力地拥抱他。通过这一系列仪式，在场的人送Jense走进丈夫这个新角色。
演出结束后：所有人去吃超大自助餐。薄饼配鱼，然后是米饭配各种蔬菜和肉类菜肴。男人们喝了大量啤酒和别的酒，女人们喝水和咖啡。21点45分左右，饭就吃完了（这里总是吃得飞快，耗时跟所花的功夫完全不成比例！），然后开始跳舞。那叫一个热闹！男人们站在舞池中央，又蹦又跳，又喊又晃。女人们站在边上，拍手，俏皮地摆动肩膀。时不时会排起一条长龙，穿过一排排椅子，横穿舞台，蜿蜒着回到舞池。男人这边，从年轻到年老，人人都跳。女人这边，主要是年轻人。年纪大些的坐在舞池附近，用眼神、喊话或轻轻戳一下，提醒自家男人千万别玩过火。这样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新郎拿起麦克风，感谢所有宾客，请大家为乐队鼓掌，婚前之夜就结束了。就像有人拉下了电灯开关：突然一片寂静。不一会儿，人都走光了。

第八天：婚礼
2010年8月2日，星期一，大日子。8点刚过，我们就到了Jense家。一起吃早餐，喝咖啡。越来越多的人、熟人和亲戚陆续到来，个个穿得美极了：男男女女都是鲜艳的颜色、丝绸和闪闪发光的饰物，尤其是金色。女士们大多穿传统纱丽，男士们这边，Philipp的这身行头完全走在潮流前沿。Mundu的缠法，终究是要学的。

摄影师带着他的两个、三个，或者是五个小助手，架好照相机和摄像机，所有宾客第一次被拍摄，有新郎的、没新郎的，为保险起见，马上又拍摄、拍照了一遍。Jense穿一身西装去教堂参加仪式。整个队伍，少说也有150人，乘私家车、出租车和嘟嘟车前往教堂。新郎和新娘在那里会合，两家人热情地互相问候，摄影师把一切都收进了镜头。新娘穿着白色纱丽，头发上戴着头纱（不是盖在脸前）。仪式持续大约两个小时。教堂里没有长椅。大多数时候人们站着，或者干脆都坐在地上；年长的有几把塑料椅子。女士们整场弥撒都待在里面。男士们进进出出，也很乐意待在外面。可一到“重要”的时刻，他们又神奇地全都回来了。这是一场天主教弥撒，有很多唱诗，大约五位神父。整个过程中，大家毫无顾忌地拍摄、拍照、走来走去、窃窃私语。演奏的是和婚前之夜同一支现场乐队。仪式结束后（没有亲吻，没有“我愿意”，而是两声“阿门”），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附近的教区礼堂吃饭。吃饭的时候就有700位宾客了。礼堂布置得极其考究，装点着鲜花和用食材雕刻的作品，塑料椅子全都套上了布，系上了缎带。新婚夫妇坐在一个高高的大舞台上，仍然被人拍摄、拍照，以至于两人几乎吃不上饭，而我们这些宾客却被伺候得无微不至。饭又吃得很快。第一批客人不到一小时就走了，先到台上向新婚夫妇短暂道别。仪式过后大约两个小时，整场热闹就结束了。新娘现在第一次去丈夫的家。在那里，通过一个简短的仪式（婆婆在她额头上画三个十字），她被接纳进新郎的家庭。这样，她可以说就离开了自己的家，成为丈夫家的人。额头上三个十字，新的生活开始了。

这时已经快下午4点了。我和Philipp也几乎是最后一批离开了亲戚家，在酒店里让这缤纷多彩、经历丰富、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天慢慢落幕。照片和视频导进笔记本电脑，痛痛快快冲个澡，然后我们给自己煮了一份简单、不伤胃的饭：洋葱番茄米饭。还能有什么呢。耶，我又在这个世界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