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time to drink REAL water

我们上了公交车,Jazz试着解释我们要去哪儿。司机不耐烦地挥手让我们过去。他在打电话,握方向盘的那只手里攥着一大把钞票。好吧,我想,他这会儿没空,又奇怪怎么偏偏是一个手里拿着这么多钱的人让我们免费乘车。后来我才明白:下车时付钱,同时报上自己是在哪儿上的车。后门上,前门下。反正进城方向是这样。出城方向和我们那儿一样:前门上,付钱,过一会儿从后门下。所以规则是有的。漏洞,一如既往地出在旅行者身上。

猫与狗
大约一周之后,俄罗斯的秩序时不时地透出来了。因为他们有秩序,而且相当严。只是它和我们的太不一样,所以对我来说曾经非常困难、非常不舒服,现在虽然淡了些,依然如此。按我对相处之道的理解,这里的人不是“不太友好”,而是十分“不友好”。没有你好,没有再见,多一个字都没有。阴沉的目光,还躲着你的眼睛。乐于助人:基本为零。起初我自然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试了各种策略,还仔细观察。看到的总是同一幅画面:小狗,大猫。一样重,一样高,四条腿,一身毛,身后一条长尾巴。却完全不同,而且总在互相误解。狗友好地摇尾巴,猫却当成了宣战。恐怕我就是那条狗。

不,不,不,不
不会说一句俄语的人就完蛋了。我会的那几个词,够发电报用。可即使对方听懂了,我也常常换来一个“不”。现在我差不多成了分类专家:语气、表情、手势。这个凶巴巴、单音节甩出来的“不”,有很多种。它可以是“不想”“我这儿没有”“我们没有”或者“根本没这回事”。别人旅行时收集纪念品。我收集“不”。
一开始我真的又震惊又沮丧。后来我发现,他们彼此之间也是这么相处的,几乎不说话,说起来就是这种在我听来恶意满满的腔调。有那么一两次,我气呼呼地回敬了,因为那种轻蔑的态度真的惹火了我。结果:对方愕然,甚至受到惊吓。原来粗鲁的人是我。猫狗有别嘛。微调没调对。

另一种秩序
我是不是对这个国家了解得太少就来了?是。要是早知道,我会改变计划吗?不会。我是客人,我得适应。俄罗斯人不会,美国人也不会(他们那种夸张、浮于表面的礼貌同样让人烦)。所以我调整期待,重新开始。不要气得发昏,而要睁开眼睛,看看事情还可以怎么办。长相上我能冒充俄罗斯人。这是优势。我一言不发地走进店里,嘟嘟囔囔地说出想要的东西,听价钱,付钱,不打招呼地走出来。这不是挺顺的嘛!万一有疑问,我就摆出一副执拗、听不懂的样子,让别人来帮我。不是出于博爱,而是因为这样更快。我出来是为了看世界,却学会了怎样像个瑞士人那样有说服力地嘟囔。教育嘛,并不总是你点的那一道菜。

俄罗斯人为什么是这样,或者怎么变成这样的,我只能猜测。是沙皇时代那些密不透风的社会阶层留下的遗产?是现实社会主义里对邻居的不信任?还是对市场经济开放的失望,它只让少数人真正得了好处,却把其余的人毫无遮掩地晾在一边?一周之后,我的问题比答案多。这大概比反过来要诚实。

因为这里也有很多积极、美好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去看。这个国家非常安静,在这一点上,人们极其体贴。清洁被看得很重,城市里有很多可以坐下来待一会儿的绿地。就连丑陋的住宅楼之间也有大片绿色和游乐场,总是满是孩子和家长。是的,连男人也会穿着工作服,先在孩子身边坐上一小时。人们总是保持着尊重的距离。在地铁里,要是车厢里可能变挤,他们就停在敞开的门前。而车厢里,哪怕是高峰时段,他们站着也互不碰触。除了世界上最美的地铁,还有哪儿能见到这样的事?也许这就是俄罗斯式的礼貌:它让你清静。我花了一周才不再把这当作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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