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油面包与鱼子酱之国

我们是在网上发现了这位了不起的Almara。电话里传来一句“您学俄语”，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命令。Jazz答了声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说：“您来里希特斯维尔。”一切就绪：每个星期天上午，在苏黎世附近上俄语课，老师的口音既让人期待，又透着神秘。我们天马行空地猜测，迎接我们的会是一位圆滚滚的俄罗斯大妈，还是一根亭亭玉立的芦笋。什么都有可能。唯一确定的是：俄罗斯在等着我们！

俄罗斯的灵魂
一开场，Almara就声明，她从来没学过德语，完全是故意的，多少还带着点抗议的意思。在她看来，德语是一种军队用语——这也难怪，15年前她刚到瑞士，把日常的“Grüezi mitenand”（大家好）听成了“Leutnant”（中尉）。说实话，她也不是全无道理。接着，这位精力充沛、年过五十的女士向我们揭示了俄罗斯的灵魂：它是宽的，不是深的，这点和美国人一样，但其他方面又不一样。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彻底讲完了。教材是一本深蓝色的小册子，封面上画着火柴人，要求我们下周之前备齐。经过一番折腾，我们居然办到了。那是1967年一档电视语言课的配套小册子，在旧书店里的标价从3欧元到60欧元不等。

晚上好，亲爱的电视观众
1967年那本教材的前言里——当时勃列日涅夫上台还不到3年，前一年“月球9号”首次实现了月面软着陆，而“布拉格之春”就在眼前，作者或许还不知道——向有兴趣的读者阐明了俄语的重要性：“在现代科学技术文献中，俄语已占据稳固的一席之地；作为众多国际会议和组织的正式工作语言，俄语在国际关系中的意义与日俱增。”然后，勃列日涅夫就来了。

深蓝封面的小册子上，白色线条画着：右边一辆公共汽车，左边一辆小轿车，上空是一位坐直升机的交通警察。公共汽车和小轿车之间，站着一根亭亭玉立的芦笋。背景是红色的克里姆林宫屋顶。政治归政治，1967年“西方”显然有些人是真心想促进文化交流的。好几家地区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出了这档“电视课程”。首播是什么时候我没查到，但1967年9月23日傍晚6点30分，WDR3播的是第30集《投币电话》——紧接在《日常法律案例》之后（今天不是也有这类节目吗？），而在《生命的形态：阿道夫·波特曼的生物学讲座》之前（这个我们其实也有，只不过换了个名字，叫“the deadliest, most dangerous, king of the most evil of all killers, kill, kill, severe, forensic!!!”）。电视变了。对陌生事物的好奇心，看来是少了。

不过，就算没有电视节目，这本怀旧教材也很管用。一来有Almara，她给我们呈现的俄罗斯，比鱼子酱和香肠要真实得多。二来书里有大量插图，还有斜体的说明，告诉你黑白小匣子里本来应该看到什么。最让人信服的，是它合乎逻辑的结构，词汇与语法的搭配恰到好处。所以，周日的幸福感是可以预订的，哪怕“可乐（Koks）”和“晚上好，亲爱的电视观众”不会成为我们旅途中的标准台词。光是我现在能大致认出字母表里的33个字母和符号，就已经是一种成就感了。H是N，P是R，反着写的N是I，以此类推。这种语言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它看上去的样子——这对旅行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预习。每当Almara和Jazz讨论起前置词之类的东西，我就放心地往后一靠，心想：好在我们是两个人一起上路 ;-)

生存情境！
还没等那本老态龙钟的蓝色小册子说服我，我们就已经买了《Ljestniza》，意思是“楼梯”。副标题：“商务人士的（生存）俄语”。可惜，这本书我们只能先订购，没法事先翻看。它按一次成功商务出差的流程编排，每一步都有明确的学习目标：

“第一天”：护照和海关检查，认识到莫斯科机场来接你的生意伙伴。
“第四天”：看懂俄罗斯电视节目表。
“第六天”：在饭桌上讲笑话。
“第七天”：购买纪念品和药品。

最合我心意的，是那些专业的人生小贴士。学会了在海关官员问“您是游客吗？”时回答“不，我是商人”之后，书里便时不时插进一句：“注意！生存情境！”这确实需要36号字体和两个感叹号，考虑到局面极其棘手，这也算情有可原：您抵达莫斯科机场，向海关表明您不是来玩的，然后——没有人来接您！这要不算危急险恶的处境，还有什么算？脱困并不容易，但老练的商人越挫越勇。去找一台“Bankomat”（这是俄语，意思是自动取款机），然后找一辆“Taksi”（意思是出租车！）。瞧：目标明确，专注，成功。老生常谈得无以复加。而我们呢，是骑摩托车去的，而且明明白白就是为了玩。照这本教材的标准，我们这整趟旅行就是一场巨大的生存情境。

我上次进修时，指导我的教授是乌克兰裔。听说了我们的计划，他说：“钱管用。”还说：“要是你们能活过西边的头100公里，就算成功了。联系我，不过要等你们回来再说。”我天真地指望自己能活过头100公里，所以，您还能在这个网站上读到更多的游记：敬请期待更多快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