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60集：骑手倒地

在讲我出事的经过之前，我想先由衷地感谢下面这些人：安娜·K，她开车送我去摩押，还照顾我的日常起居；韦克斯医生和摩押艾伦纪念医院的全体医护，他们态度亲切、手法专业；还有Elvia旅行保险的各位，让我在这个倒霉时刻不必为钱操心。谢谢，谢谢！

安娜是我在摩押一家青年旅舍里认识的攀岩小团体中的一员。我回到峡谷地国家公园尼德尔斯区附近的“溪边牧场”公共营地时，她正躺在一块岩石的阴影里乘凉。那一刻我觉得安全了。可我还是花了好几秒、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攒起剩下的那点力气，挥挥手喊出类似“救命，我摔了！”的话。这和我设想的英雄凯旋，可不太一样。

两小时前，我出发去爬那条通往“万岁垭口”的碎石山路。简直太棒了！过去几天在峡谷地国家公园及周边骑行，让我自信心爆棚；那条“金属粉碎者”小道我纯粹因为好玩骑了两遍，把我的骑术推上了一个新的个人水平。一个新水平。请记住这句话。这一趟来回，我刚刚摸到在脚踏上转移体重的窍门，过弯能控制得更稳。我满心欢喜，醉在驰骋的快感里，回营地前放慢速度给自己降降温。我的心思还停在垭口上。或者已经飘到前面去了，在煤气炉上做一顿美味的晚餐。总之在某个地方，我也说不清是哪里，但肯定不在当下，而当下离营地只剩五到十分钟的路。当下这东西就是这样：你人不在场，它半点情面也不留。在一块光滑磨损、略微下坡的岩面上，毫无征兆，车把猛地向一侧甩去，力道大得直接砸穿了我的左手拇指。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反应，车把右端就已经碰到了地面。剩下能做的，只有尽量减轻对身体的冲击。我用前臂撑着身子转过去，像一只翻了身的乌龟，靠背部护甲滑了出去。可我没能阻止摩托车像造币机的冲压模一样，一下砸在我的右脚上。

骑摩托车，尤其是骑土路，就等于答应承担一定的风险。摔车几乎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对最坏的情况，我做过准备，我想正是这些准备让我免于大难：我始终全套护具上身，还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如果……那么……”的各种情形。摔倒时别伸手去撑。利用第一刻涌出的肾上腺素站起来，把车扶起来，如果还办得到的话。我办到了。左手和右脚的疼痛，介于极端和不真实之间。我抓住那一刻的机会，重新跨上车继续骑。那几分钟弥足珍贵。等我骑到营地时，右脚已经悬在脚踏外，一丝力也不敢使，左手的手指连熄火都做不到了。（那么问题来了：只有一只脚一只手，怎么放下边撑、从车上下来？那场面可真是滑稽！）演练过上百种情形，没有一种包括怎么下车。

所以，摩托旅行就此终结了吗？我原本的心愿，是一路骑回纽约，2003年环球旅程开始的地方。我还没有决定。康复需要时间和耐心，而这两样东西，旅行者总以为自己多得用不完，直到真正需要的那天才发现不是这样。这条路给了我93000公里的好运，然后在一段平坦的路上、离晚饭五分钟的地方，把账单递了过来。公平得很。我再看看，你们也再看看。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