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希望的故事

按照自然法则,强势文化会毫不留情地消灭弱势的对手,除了自己的繁荣昌盛,什么痕迹也不留。被击败者即使还能活下来,也只是作为被容忍而非被接纳的少数群体。

我们人类,比方说,比病毒好得了多少吗?

原住民深深搅扰着我的澳洲之行。不是因为他们打扰了我——而是因为他们让我无法不去想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以及我身处其中的西方体系。我交谈过的(白人)大致分成两派。第一派认为原住民全是好人,在精神上远远领先我们,与大地母亲完美而可持续地合为一体。第二派则认为他们是一群无用之辈,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做却领政府的钱。依我看,两种说法都不对。如果“可持续”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没有理由去美化它;出于选择、为了更高目标而可持续地生活,与因为大自然别无选择而可持续地生活,是两回事。至于要验证原住民是不是不过是一群懒人,看看地图就知道:澳大利亚经济前景好的地区在哪里,划给原住民的土地又在哪里?你找不到一处重叠。是被容忍,还是被接纳?地图不等人开口就已经回答了。是的,我也意识到了其中的讽刺:一个骑摩托的游客,在两家公路驿站之间就把一整块大陆的历史给解决了。

历史的伤疤还很新,偏见是双向的。巴里和迈克是两位社工,走在同情、怜悯与推动人们向前的积极力量之间的钢丝上。经迈克同意,让我来分享他的故事:

他给我看一张泛黄的、塑封过的老照片,上面有三个大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我,”几乎听不见,他的手指点着坐着的那位怀抱新生婴儿的女人。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巴里和他邀我来家里吃自制炖菜,这一刻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充满了房间。这张照片就是他家人留给他的全部。我是说全部。照片拍完不久,他就被送进了一所教会机构,待了十二年。接着是难以理解的一幕:根据某条州法律,他被丢在附近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城市的街头。在一家超市门口,身边只有一个枕头和一条床单。没有钱,没有食物,什么都没有。就在那一刻,他知道了:“人生只能靠自己。”

原住民社区缺少积极的榜样。许多人陷于绝望;年轻人看不到除了父母那种生活之外的任何出路。迈克努力成为那个担起责任的榜样。他给了别人勇气,走出偏见的阴影。他的故事是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一个闪亮的希望标志——不只是对原住民,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我来时带着一套套能画在地图上的理论。我走时带走了一个能装进一张照片的故事——而且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