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猫

38摄氏度(100.4华氏度):刚好略低于人能忍受的极限,这还是在阴凉处测的,而我正全副摩托装备裹在身上。我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空调。在旅游咨询处看完住宿清单没几分钟,我就站在一栋老房子前,它完全符合我心目中荒野内陆的那种房子。它在布罗肯希尔市中心,隔两个街区,木结构建筑,始建于1888年,小镇刚建成不久,以前叫“猪与哨子酒馆”。如今它叫克林吉之家,或者叫“没有啤酒的内陆酒馆!什么?”,因为它其实是家民宿,酒馆里的陈设不过是装饰,只有主人温迪和德斯,以及他们的客人才会用。更确切地说,是他们的客人——只有我一个。我又一次卡在两个季节的正中间——暑假已经过了,而游客最多的凉爽冬季还没到。要是有世界“最差时机”锦标赛,我大概会迟到一周。

往南几百公里时,我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骑行穿过一片绿意盎然的荒野,我问自己:“那个该死的内陆在哪儿?那片我在照片里见过的、辽阔、尘土飞扬、泛着红色的空旷在哪儿?”我明白不会有牌子写着“欢迎来到内陆”,于是一骑就是好几个小时,等着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合二为一。可惜没有,今年不行。再一次证明,平均数往往更接近谎言而不是真相。这里的平均降水量低得可笑,即使是现在这个雨季也一样。但今年不是。平均数的反面是极端值,长话短说:著名的艾尔盐湖,水量是1974年以来最多的。得知这一点之后,我的失望变成了一种自己很走运的感觉。是啊是啊,幸福全看角度。我的角度得靠一份报纸才能调整过来。

布罗肯希尔还教了我更多东西。我站在镇中心公园的一件展品前,一位老先生开始详细地给我讲矿井以前是怎么运转的。他当过很多年的提升机司机,后来又在井下干了二十多年。他口音又快又重,是地道的澳洲腔,我没能听懂每个字,但我没有打断他——我不想让他停下来。他的话让那堆死气沉沉的木头和金属有了生命。布罗肯希尔的采矿热潮已经过去了。他们公司承诺的终身免费牙科治疗也一并结束了,因为牙医已经离开了小镇。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说要去吃午饭。他再也没有免费的牙科服务了。我学到的是:所谓终身保障,恰好和牙医在镇上待的时间一样长。

一天傍晚,乌云聚拢——我路过火车站时心想,拍照的好时候。那些气势磅礴的云,还有货运列车那种原始粗犷的魅力,一下子把我吸了过去。我的记忆有时漏得太明显,连一个简单的停车标志都读不懂了。我怪天气太热。于是我发现自己就站在一列货运列车旁边,两台连挂的机车在车厢前低沉地轰鸣。一个家伙朝我走来,我已经准备好道歉了。可他只说了一句:“火车迷?”我赶紧说:“对!对!”他笑了笑,走进了值班楼。这时风暴到了,大雨倾盆,闪电劈中了离我大约50米的一根电线杆!我当它是信号,也躲到值班楼的屋檐下。一分钟后,那家伙带着他的同伴出来了。我们聊起了机车——能跑多远,能跑多快——就是人们看到我摩托车上的外国牌照时爱问的那些问题。接着,我暗暗盼望的事发生了:“想看看机车里面吗?”想!他们带我进了机车,什么都给我看了。我像疯子一样拍照——不过我现在是火车迷了,火车迷自有他的职业操守。最后的高潮是:你能看到、感觉到那两个家伙有多自豪,被一个从没见过这么大火车的、不开化的、留着雷鬼辫的海外家伙崇拜着。他们开着车载我走了大约200米,到了下一个道岔口。童年的梦想成真了,哪怕只有200米。8000马力,拖着3500多吨。哇!他们让我下车、我打开车门时,雨已经走远,夕阳在我们前方的云里画出了一道彩虹。太完美了。有时候,最短的旅程,反而记得最久。

我和德斯在阴凉的后院里抿着啤酒,收音机里播报着黄金海岸联队以3比2击败阿德莱德联队。特鲁珀是一只过度肥胖的德国牧羊犬,全力保卫着这片产业,抵御根本不存在的威胁。切夫是特鲁珀年轻但个头巨大的伙伴,他也跟着首领一起冲上去——总是晚几秒,总是保持在安全距离。他最爱的是被我们人类摸摸。我怀疑他跟着特鲁珀是为了保住一点作为强壮雄性犬的名声,而不是出于对保卫领地的什么热情。一个块头很大的家伙假装自己比实际更勇敢——我不评判。切夫还是小狗的时候,曾经和珀西玩耍,把他叼在嘴里绕着草坪转。从那以后,珀西就一直住在克林吉之家的屋顶上。过去三年里,温迪每天都要爬上椅子,把珀西的食物放在铁皮屋顶上,直到他不再抱怨为止。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