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头和鸡骨头

萨巴迪（Sabaidee），Phil

这封信是帮你记住在老挝南部的那些日子，因为咱俩都知道你的记性有多漏。请好好留着，别塞得太深，等哪天外面或者心里又冷又起雾的时候，它或许能帮上忙。就让它做个见证吧：证明你曾有一段时光，觉得自己抵达了旅行的最高境界。那时，一天由太阳在湄公河上的行迹来定义，从日出到日落。你的心灵被喜悦、幸福和感恩灌满，牢牢扎根于当下。与过去唯一的联系，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未来，不过一次呼吸之遥。

还有13号国道，就是那条“只管穿过去、什么也没得看”的路。可那是怎样的什么也没有啊！不可思议：骑在连接两个国家的重要干道上，半小时里竟然一辆车都没碰到。你停在中线上，在正午的酷热里灌几口水，给这无尽的空无拍了张照。有趣的是，一条无景可看的路，反而让你看到那么多。而你只要向左或向右拐上几英里，就是原汁原味的村镇，远离旅游业的批量加工。那儿的食物是地道的老挝菜：嚼不烂的肉、鱼头和鸡骨头。你这疯子甚至还尝了狗肉干。不过，没尝的东西还多着呢。路可不是这样，一条也没放过。比如那条修得挺好的70公里碎石路，沿着博罗芬高原的东坡蜿蜒而上。它从平坦的农田起步，穿过几种不同的茂密森林，最后抵达高处的咖啡和可可种植园。那是你骑过的最美的路段之一。

“打老婆背心”
这一切自然之美和悠然自得的生活，可不该蒙住你的感官。想想那位年长、优雅、勇敢的法国女士。她用十年光阴投身于改善当地村民的生活，可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安静却不容错认的东西。不是犬儒，也不是绝望，只是某种希望，少了那么一点点。听她讲这些年的见闻，主要说的是一群没受过教育的人把灵魂卖给了邻国，这跟与那对美国人和老挝人组成的年轻夫妇聊天一样引人入胜。他们结婚结得很仓促，为的是不让她因为和“falang”有染而被送进什么女子教养所。（“Falang”原意是“Français”，即法国人；如今在老挝语里，所有外国人都是法国佬。）我们连着两晚聊天，喝着 Beerlao，笑个不停。你讲了博罗芬高原上某家旅馆经理的故事：他一见你的摩托车就兴奋极了，立刻保证“今晚给你找个漂亮的老挝姑娘”。你告诉他，最好留意一下有两位骑着租来的小踏板车的女士也许会路过，他的眼睛顿时放光。他用右手食指指着你，满脸堆笑地说：“对，你就是那个可以一次拥有两个女人的男人！”后来那位美国人想用他俄勒冈的俚语解释“wife-beater”（一种男式背心）是什么衣服时，你直接敞开了你的黄衬衫。大家哄堂大笑，你也明白了：oui, j’ai du chien！黄衬衫里的传奇人物。为免传奇失真，得有句话记录在案：我在博罗芬高原那间竹屋里，气温降到了冻人的五度，当时我就算没有女人，哪怕有个热水袋也行啊！要是真有就好了！

萨巴迪
“萨巴迪”字面意思是“我很好”，它也正好把你带到那里。试试看！大声说“萨巴迪”！把嘴张大，说响一点，把结尾的“迪”拖长。“萨巴迪”里有阳光，有暖和的天气，有微笑。“萨巴迪”就是微笑。向人挥手，大喊一声“萨巴迪”，再得到一声热情的“萨巴迪”作回应，这让你觉得自己真幸运。在老挝做旅人的日子，找回了那些失落的感觉，也许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青少年时代。无忧、轻盈、无所挂虑。也许旅行的真谛就在这里：它并不给你什么新东西，而是还给你曾经丢失的。是的，你把心丢在了这句“萨巴迪”上，丢了那么一小块。把你的心留住，无论走到哪儿，都带上你的“萨巴迪”。

终于，在老挝海关的一间后屋里等了好一阵之后，我总算进入了泰国。至少官员们让我在有空调的房间里等，于是我和他们一起看了些肥皂剧，而抽到最短那根签的倒霉蛋则替我四处盖章。老挝式的官僚作风：慢，但有空调。然后我飞驰而去，追赶最后的日光。当然，我知道追不上，但恰恰就在那一刻，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感到大地正在背向太阳转去。尽管我当时知道，现在也知道，明天又将是另一个“萨巴迪”，可要放手，还是那么难。

Rasta-Phil 和他的“wife-beater”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