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高光时刻

狩猎之旅

2003年11月22日，星期六，早上5点。闹钟响了。我们在赞比亚的纳孔德过夜，就在与坦桑尼亚交界的边境上，住的是一家破破烂烂、啥也没有的旅馆。没水，只有些老旧腐朽的家具。要是睡帐篷，根本用不着闹钟，反正我们总是在日出前醒，也就是5点左右。可惜没有如果。早上6点整，我们准时站在边境前，确切地说，是边境前的那道大门口，身边是当地的行人、骑自行车的、卡车司机，还有一大串旅游大巴上的游客。我们所有人干等了一个多小时，大门才打开。什么时候开？谁也说不准。大家都耐心地等着。我们被人好好打量了一番，被人啧啧称奇，还被问了好几次要不要换钱。不过大家都保持着距离，态度友好，一点也不像我在中美洲边境见识过的那种死缠烂打、让人烦透的架势。两个半小时后，所有证件都盖了章，所有税费都交清，签证也办好了。非洲人干活儿是稳稳当当的，就是很慢，而且中途随时都有工夫聊上两句。
入境坦桑尼亚的第一天，我们就一口气骑了442公里，到伊林加以外12公里的Riverside营地。伊林加是这个大区的首府（说白了，就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城市）。仅仅这头400公里，我就看出了它和赞比亚的明显差别。这里的人均年收入大约只有赞比亚人的三分之二。可是和赞比亚人不同，坦桑尼亚人懂农业，也懂做买卖。刚过边境，气候和之前的赞比亚一模一样，我们却路过了一片片打理得好好的田地：女人、男人、孩子都在地里干活。没有一个人站在路边乞讨（这一点在坦桑尼亚大部分地区都没变，只有旅游中心达累斯萨拉姆和莫希，以及从阿鲁沙到肯尼亚边境那一段例外）。村子里摆着一个个摊位，卖木炭袋、西红柿、洋葱、芒果、菠萝、香蕉、藤编筐和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别的食品倒是没有）。这里人口稠密：路边的人比赞比亚多得多，成片的房子也更多。而我说的真的是房子：竹子搭的骨架，墙里填着用红土和成的泥浆，这种红土在整个坦桑尼亚到处都是，屋顶盖着茅草。很多房子的墙也是红砖砌的。顺便说一句，也有窗户，只是没有玻璃：一块铁丝网，上面通常搭一块花花绿绿的布。茅草屋要等到朝塞伦盖蒂方向的马赛人草原上，我们才又见到。路上和路边的人（主要还是步行和骑自行车）看上去都很忙，好像个个有目的地。可他们照样有的是时间。我和Phil一停下来歇脚或喝水，每个路过的人都站住了，顺势也歇一歇，跟下一个同样停下来的人聊起来，顺便看看Phil和我在干什么。最多10分钟，我们身边就围了一打观众。反正我们从来就没落过单。
另外引人注目的是缺了什么：没有Halls of Kingdom，没有别的援助组织，红十字会也几乎看不到。在我看来，这种“缺席”和当地人完好的自给自足之间有关系，这一点是怎么也否认不了的。

我们在Riverside营地待了两个晚上。星期天我们上山去伊林加赶集。当然，这里和赞比亚也有明显的不同：人更多，货的量大得多，但品种还是相当有限。除了我们在赞比亚就熟悉的洋葱、西红柿和土豆，这里又多了芒果、香蕉和菠萝，还有豆子和大米。我们甚至买到了胡萝卜。可也就这些了。几乎没有肉，没有乳制品，罐头寥寥无几。可乐倒是有，但永远是老式玻璃瓶装的！
顺便说，营地里就我们两位客人。通往营地的是一条1.5公里长、更像是登山小径的路：驮着行李、骑了六个多小时之后，这简直是一场真正的考验；第二天早上不带行李、精神抖擞地走，那就是小菜一碟。下面应有尽有，让人心满意足：河、树、荫凉、桌子、长凳、淋浴、旱厕，还有一个卖饮用水和巧克力棒的小卖部（！）。我说过我们是仅有的客人吗？其实不完全对。还有一条约1.5米长、细细的、翠绿色的蛇（green grass snake），突然从树上爬了下来。偏偏就是给我们遮阴的那棵树。

2003年11月24日，星期一，早上7点，气温25度左右，我们继续上路。骑了没几公里，我们就离开了海拔1600米的高原，从纳米比亚北部起我们差不多一直在这片高原上走。接着沿着弯弯曲曲的公路一路向下，朝海岸驶去。那片虽然肥沃、却显得相当干燥的风景被抛在身后，我们进入了热带地区：数不清的棕榈种类、香蕉树、大片绿油油的灌木丛，偶尔还有一个水塘。每下降一米海拔，每靠近印度洋一公里，天气就更热更闷一点。我汗流浃背，活像，对，活像在墨西哥！接下来的500公里，中美洲的记忆全被唤醒了。气候、植被、人们的忙碌劲儿（但不是他们的心态），还有越靠近大城市达累斯萨拉姆，村子的样子也是：一切都像中美洲。不过我们还没到达累斯萨拉姆。我们在米库米扎营，就在米库米国家公园的入口旁。白天帐篷里超过50度，夜里也不低于30度。又湿又热。想睡觉？那是另一码事。
2003年11月25日，星期二，我们5点45分出发，天还没亮，指望在国家公园里碰上几只动物。我们以50公里的悠闲时速，滑行了50公里，穿过一片又相当干燥的稀树草原：红土地、干涸的河床、没有草，只有灌木和虬曲的老树。这一切还沐浴在初升太阳的光里。美得如梦似幻，我跟你们说！我们看到了野猪和瞪羚，从一群约150只猴子中间直接穿了过去，还看到了像小孩一样高的大鸟，翅膀展开轻轻松松超过2米。然后，它们出现了。突然间，就在我们身旁2米，一边一只：一头雄狮和它的母狮！我们骑过时，雄狮一跃而起，怒吼起来。一头巨大的动物，长着堂皇的鬃毛。这一幕我永远不会忘记。还有那头母狮：优雅，却又蓄满力量。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们没停下来拍照;-)。毕竟我们和它们之间，除了空气和一点点汽油味，什么也没有。
这次独一无二的经历之后，是300公里酷热、汗流浃背、费劲得要命的路，一路上到处是工地，卡车越来越多，一直骑到经济首都达累斯萨拉姆（政治首都是多多马）。中午时分，我们在酷暑里堵了车（自找的），然后和大约300个行人、10辆汽车、100辆自行车、20辆独轮手推车一起，被挤上了一艘只能载12人的渡轮。至少我的感觉是这样。目的地是达市外的那座小岛，是米库米的一个喝醉了的瑞士移民推荐给我们的。小岛：白沙、碧蓝的海，美得不像话，可只有度假小屋和纯粹的海滨度假游。我们却需要网络、商店和银行。于是我们在岛上唯一的小卖部解决了吃饭问题，而且是把它的全部商品都吃了：一瓶甜饮料、白面包烤吐司和一把花生。然后我们坐上那艘同样挤得满满当当的渡轮回到市区，去了那家在听到瑞士人的推荐之前我们就已经盯上的旅馆。同胞的建议，也就这样了。达累斯萨拉姆是座250万人口的城市，不过这种数字现在真的吓不到我了，我们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家旅馆。一击即中：有淋浴，有风扇，还有一个安全的停车位，在地下层最里面的房间。网络、商店和银行就在拐角。不过在酷热里骑了七个多小时之后，除了买东西、冲澡和吃饭，也没多大力气干别的了。
2003年11月26日，星期三，达市是穆斯林节日。所有店都关门。这座城市的生活和运转都带着浓重的阿拉伯色彩：我们是被众多清真寺扩音器里传来的晨祷唤醒的，街上到处是穿长袍、戴小圆帽的阿拉伯人。这个节日对我们来说真是时机不巧。我们找了好久，才在市场买到吃的和水，又找到一家开着门的网吧。顺便说，这里的气候凶得要命：从不低于30度，白天轻轻松松超过40度，还闷！这座城市别的呢？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建筑和服饰上的阿拉伯影响，还有街上弥漫的熏香和香料气味。

就这样到了11月27日，星期四，又一段硬仗等着我们：本来计划分两天走的路，我们一天就骑完了。不过非洲就是这样。你得出手就买下你看到的东西，因为同样的货不会有第二回，类似的也不知要等多久。像“这个地区到处都有营地”这样的规矩，在非洲不存在。每一天，每一公里，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不一样。这一天就是这样：沿途没有哪个镇子有合我们心意的营地、旅馆或食物。于是我们一路骑下去，顶着已经快习以为常的酷热，穿过梦幻般的风景，慢慢又爬回700米海拔，迎着乞力马扎罗，一直骑到莫希。非洲屋脊在我们待的那两天几乎一直躲在云里。那座著名的大山只露了一次脸，顺便说，山顶的雪少得可怜。作为补偿，下了点雨，带来一丝求之不得的凉爽。莫希是个井然有序的小城，而且是攀登乞力的“那个”出发点。Phil和我原本以为这里会更商业化。结果压根不是：没有购物中心，没有徒步用品店，也没有白人（旺季还没开始）。我们住进一家不错的旅馆，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有了有线电视：德国之声和BBC几乎24小时不间断地放！不过，这也就是我们所谓“游客奢华”的全部了。我们照例在市场采购，把几个人数不多但死缠烂打的旅游组织者打发走。我们换了钱，上了网。莫希的街上，鞋匠、卖太阳镜和运动包的小贩，挤在数不清的裁缝中间，他们用脚踏的Singer和Butterfly缝纫机，就在街边把绝美的布料缝成长袍和西装。
在莫希的第二天前一天傍晚，我们正在邮局寄两张明信片。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跟我们搭话：“You're leaving tomorrow?”（这话我们只对那些黏人的旅游组织者说过。）“Yes.”“For Nairobi?”（这个只有我们旅馆前的一个男人知道。）“Yes.”“With two motorbikes?”“Yes.”最迟到这时就很清楚了：莫希已经对我们知道得够多了。该走了。

2003年11月29日，星期六，我们一大早继续上路，沿着乞力马扎罗朝梅鲁山脚下的阿鲁沙驶去。气候极度热带，群山云遮雾绕。我们穿过香蕉种植园和咖啡田，越走越高，一直到1300米。早上7点的阿鲁沙：凡是有腿的，似乎都在街上。除了为数不多的白人。我看到他们要么坐在车里，要么匆匆赶向自己的车，要么满脸不安、飞快地从车边跑开去买点东西。其他人都在外面：卖水果的女人、打水的当地人、驮在自行车上的木炭袋、当地人挤得满满的小巴、几辆载着游客的大巴、穿着传统服饰赶着山羊和驴子的马赛人，还有穿牛仔裤和衬衫、拿着手机的忙碌黑人。而我们就夹在这一切中间的某个地方。
在阿鲁沙，我们拐上通往恩戈罗恩戈罗和塞伦盖蒂的岔路。离开山区才几公里，气候和植被骤然一变：绿色没了，树也没了。“只”剩无边无际的金色草原、零星灌木和干涸的溪床。路边以及稍远处是马赛人的茅草屋聚落，还有他们本人。他们美极了，总是裹着布，是暖暖的红、紫和橙。西式服装他们一概拒绝。女人剃光了头，耳朵上缘挂着长长的珠串，把耳垂拉得垂下来。男人留着长发，编成缀满珠子的小辫，小腿上戴着白色皮饰，多半还带着长矛和标枪。听上去像旅游景点。可它不是。这些人今天依然这样生活。他们大多忙着把山羊、驴子或牛群赶过草原（这是男孩和年轻男人的活儿），或是找水（大多是女人）。我们看到了大约700个马赛人，其中我估计超过40岁的不到三个。这让人不得不想一想。
我们从主路上朝多多马方向拐下去，奔向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路爬升到1600米。上坡前不久，植被又变得更绿、更肥沃，地平线上是群山和火山。一只巨龟匆匆爬过马路;-)。到了卡拉图镇，路况已经有几公里是半好不坏，我们选了最里面的那条岔路，去一个营地。前面等着我们的是6公里的登山小径：蜿蜒狭窄，一路爬上山丘，沿途经过马赛人、牛车和徒步的行人。辛苦是值得的！山丘最顶上，我们的视野正对着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有热水，还有一位忧心忡忡的店主。两个月来，我们是第一批、也是仅有的客人。留言簿道出了真相：我们是2002年7月以来的第153号！难怪店主那么忧心。我们享受着下午、美景、山上宜人的温度、火山口后面壮丽的日落，还有配着一瓶乞力马扎罗啤酒的美妙晚餐。
其实我们本想去恩戈罗恩戈罗国家公园。可从这里几乎没法安排，得从阿鲁沙出发才行。这个想法我们一点也不喜欢。于是我们决定：明天越过边境去肯尼亚，从纳曼加出发试试安博塞利国家公园。问题是：骑摩托车进不去，我们得租一辆车。
2003年11月30日，星期日，我们在晨光中穿过草原往回骑，路过身着战妆的马赛男人（脸涂成白色，只留出眼睛，真叫一个吓人！），回到阿鲁沙这座人和植被的丛林。从那儿往北骑了足足100公里，绕过梅鲁山，回望乞力一眼，路过更多马赛人的聚落（我看到有些男人脸上绣着白色花纹，像戴了面具），一直到肯尼亚边境。
临近边境时，我们看到一群长颈鹿，听到我们的引擎声，它们像慢动作一样动了起来。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再往前是一大群猴子：长毛的山狒狒。令人难忘！这里我还想提一句，自从这片土地被大规模开垦以来，我们看到的鸟比在赞比亚时少得多。
过境又快又专业，值得一提。价钱也贵得值得一提：2份签证100美元，2份驾驶许可40美元！
在边境小镇纳曼加，我们很快发现，去安博塞利国家公园的狩猎之旅得从内罗毕安排。这里除了几个水果摊和很多人，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们已经在车座上待了4个小时，上路也有足足5个多小时了。于是我们留在纳曼加，好让第二天养足精神，去啃剩下170公里到首都内罗毕的路。

2003年12月1日，星期一，我们早上8点半就到了内罗毕的营地，对此我们很高兴。搭好帐篷，马上出发去市中心（沿山坡往下约2公里）的瑞士大使馆。我在那儿取了父母寄来的信，还有给苏丹和埃塞俄比亚大使馆的推荐信（将近100美元！）。可是关于往北的路况和这个国家的政治局势，工作人员什么也不知道。花了将近100美元，我原本希望多得到一点东西。那天剩下的时间和整个第二天，Phil和我逐项处理一张清单，这张清单是在非洲这5周里越长越长的。新轮胎：没那么简单，只有一个地方有，就是郊区卡伦的KTM经销商。一趟狩猎之旅：不去安博塞利，而是去马赛马拉，最好的公园。痛痛快快地大采购一番。埃塞俄比亚签证：1天，每人63美元。把美国运通旅行支票换成美元现金，还亏得心疼。以后出门再也不带支票了！只用现金和银行卡，ATM现在真的够多了。还有把衣服送去洗衣店：自开普敦以来，它们头一次是用洗衣机洗，而不是在河里洗了！在营地里，我们遇到了来自英国的Emma和Jasper。他们开着一辆Defender，走的恰好就是我们这条路线，只不过是从埃及往内罗毕方向。跟他们聊天简直太棒了。我们了解到大量信息：路况、各处边境的做派（价格之类）、最新汇率、好的和差的住处，以及他们一路上遇到的各种人的故事。比任何一家大使馆都管用。
所以在内罗毕的这两天，我们绝对没觉得无聊。恰恰相反！星期二晚上，我们累得有点散架，却满心欢喜，因为一切都办妥了，就这样睡着了。我梦见了第二天就要开始的狩猎之旅。

狩猎之旅

肯尼亚的马赛马拉国家保护区与坦桑尼亚一侧著名的塞伦盖蒂国家公园接壤。它位于塞伦盖蒂平原上，是马赛人的地盘，面积320平方公里，海拔约1500米，以动物种类丰富著称。
2003年12月3日，星期三，9点15分。我们在等一辆带司机的旅游车，接下来三天，它要带着我们和另外三位客人游览保护区。摩托车都锁好了，帐篷留在原处，行李可以寄存在这里。随我们去的只有大量的水、睡袋、洗漱包、少量换洗衣物和一点吃的。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九点半，一辆车开过来，把我们带到内罗毕市区的Primetime旅行社。在那儿我们认识了Ori，一个年轻的以色列人。他在以色列服了三年兵役，之后在内罗毕的以色列领事馆做了四个月安保，现在在肯尼亚再多玩一阵，之后去坦桑尼亚和乌干达。我们之后不久，Rosemarie和她的丈夫Derick也到了，是一对到了退休年纪的夫妇，来自威尔士（可别说成英格兰！），正好来探望Rosemarie在内罗毕办学校的哥哥。我们带着大堆行李走向车子：一辆老丰田吉普，车顶有两个大天窗（整辆车上最好的部分），八个座位外加司机。行李和食物，我们塞进最后一排座椅与后车门之间的狭窄空隙。我们的司机兼领队自我介绍：Isak，38岁。出发！晚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将一路忠实地陪着我们过完这一天。Phil和我对此完全无所谓。我们在最后面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往后一靠，享受着整整三天不用自己动脑子的日子。更别说开车或张罗了！
大约开了60分钟，我们在一个游客摊位停下，这里能眺望东非大裂谷。我们欣赏着风景，成功地挡开了一大群兜售火山岩纪念品和马赛头巾的小贩。（关于马赛人，更多内容见《非洲的高光时刻》这篇文字的前半部分。）又过了大约60分钟，我们在纳库鲁镇停下，在一家餐厅享用了一顿可口的热自助餐：米饭、牛肉和蔬菜。（我们这趟行程每人每天55美元，除饮料外一切全包。）接着又是两个小时，路烂得要命，满是坑洼，坐的是一辆毫无减震的旧车，一直颠到保护区入口。尽管吉普车上比预订的多了两位客人（路上我们捎上了两个车抛锚的游客），我们还是顺顺当当、很快就通过了大门。在这里也一样，凡是我们停车的地方（加油站、十字路口、堵车），小贩和乞丐立刻贴到车窗上，赶都赶不走。不过他们的主要猎物显然是Rosemarie和Derick！我们在公园里开了大约13公里，看到了斑马和羚羊。我们到营地时，就是前面说的晚了一个小时，也就是下午5点。
我们住进了自己的帐篷。它们是固定搭好的，有茅草顶，床上有海绵垫和枕头。以我们的标准来看，奢华至极。

我们带着数码相机、水和保暖衣物，全体再次爬上吉普车，出发进行第一趟园内之旅。这一点我得一开头就吐槽：这辆吉普的减震等于零，抖得厉害，光是坐着车，整个狩猎之旅就一次次地惊险刺激、让人心里发痒。Isak开着这辆老爷车转圈，穿过河床，翻过乱石，越过草地和田野，远远离开任何哪怕勉强能算作路的地方，悄悄尾随着动物！
我们才开了几公里，就置身于一大群大象之中：约莫8头大象，还有5头小象！独一无二。它们正穿过一个水塘，看着我们，我们也看着它们，近在咫尺。我们接着穿过大片的斑马群（成百上千！）和数量惊人的角马群（成千上万！），一次又一次地停车看鸟：鸵鸟（带着小鸟！）、秃鹫、鹰、鵟、涉禽，还有大多颜色鲜艳的小鸟。对我来说这已经够了。不只是今天，而是整个狩猎之旅！这么多动物，我简直被淹没了。疯狂！而我个人最看重的无论如何还是大象。可Isak身后追着日落和天黑，还是在头一天就把我们带到了狮子跟前！很近，很大的狮子。这回我是稳稳坐在车里，而不是骑在摩托车上，可以惊叹、享受、瞪大眼睛，再把嘴合上。
晚上7点我们回到营地。一片漆黑，毕竟我们几乎就在赤道上。晚饭是米饭、牛肉和蔬菜，然后冲了个提神的澡，钻进帐篷。Phil和我交换着彼此的震撼，很快就睡着了。
那是什么？好响！一阵嚎叫和哀号，是很多动物发出的，离得很近。我在哪儿？对了：狩猎之旅！帐篷！狮子！不，应该不是。我花了大概5分钟，加上膀胱的巨大压力，才攒够勇气走出去，往前面的厕所去。大约50米，在黑暗中，就在所有这些动物中间！我刚从帐篷里钻出来，一个马赛人就拿着手电筒朝我照过来。他坐在篝火旁看守营地。我走到他身边，听到了这场“喧闹”的缘由：鬣狗猎倒了一头长颈鹿，正在叫它的伙伴们，饭好了。那就是嚎叫声。至于听起来像笑声的那种声音，第二天早餐时Isak给我解释，是小鬣狗在问大鬣狗，自己能不能也一起吃。这么说，就连在稀树草原上也是有餐桌礼仪的。

2003年12月4日，星期四，快8点：出发，全天狩猎。要按我们经历的顺序把所有动物一一复述出来，我做不到。实在太多了！我们在吉普车里坐了十多个小时，穿行在保护区梦幻般的景色里，一种接一种动物、一群接一群兽群地享受着，还有Isak那些精彩、内容丰富的讲解。他是位出色的司机，在马赛马拉有12年经验，是个好的追踪高手，显然热爱自己的工作，英语说得完美。三天里，他对动植物的知识似乎没有尽头。
我们看到的动物清单（部分用英语）：成群的大象、斑马、角马、长颈鹿、羚羊和瞪羚（其中有Impalas、Topis、Hartebeest、Kudus、Waterbucks、Elands、Kirk's dik-dik、Steinbock和Sable Antilopen）。还有成群的河马和野猪，带着幼崽的狮子（！）。还有整群的猴子（大约三种，包括狒狒）和Mongoose（“鼬”）。另外有2条巨大的鳄鱼、一头鬣狗、一头犀牛（最濒危的动物之一，因此很罕见）、一只猎豹（！一大亮点，对Isak来说也是，因为猎豹同样高度濒危而且稀少），还有一只Serval Cat。我可不是想吹牛，但这只猫是我发现的，Isak说：“好久以来最稀有的一张Shot！”我们看到了秃鹫在干活（原本是匹斑马），还看到一头狮子守着它刚刚猎倒的角马，秃鹫群在大约100米以外，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我们看到了蜥蜴、乌龟，还有数不清的鸟！唯独水牛没露面。我们幸福得不得了，几乎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恰好赶在日落时回到营地。先洗澡，后晚饭：汤、土豆泥、肉和蔬菜！饭后，我吃得每个角落都饱到了耳后根，Isak打开了话匣子。他讲起他的民族传统的婚礼程序。男人不会买下女人，因为他反正永远还不清。如今有爱情的参与。谈判从来不由新郎本人出面，而是由他的发言人（有点像教父）负责。对岳父岳母，男人永远都欠着点什么。而且在岳父岳母最终点头之前，先已经有好几个孩子，这完全是常事。作为同意的标志，男人可以和妻子一起切开一块牛肩肉，分给朋友们。Isak骄傲地讲，他的父亲在岳父岳母那边还没走到这一步！所以Isak将会参加他自己父亲的分肩肉仪式。如果它真的举行的话，而这并不总是确定的。接着他又讲到肯尼亚前总统、经济和旅游业。对不起，我的接收能力在肩肉和政治之间的某个地方告辞了。那天夜里，就算保护区里所有的动物一起嚎叫，我也照睡不误：睡得像只土拨鼠。

2003年12月5日，星期五。早上6点半，我们全都吃完早饭、收拾好行李，准备迎接狩猎的最后一天。Isak精神抖擞，在晨光里带我们去看带着幼崽的狮子，没过多久，又带我们看到一大群庞大的水牛！原来它还是出现了，水牛，而且一来就是成群结队。又一次像在电影里。第三天，我们又差不多把保护区能提供的野生动物节目看了个遍。秃鹫的头和脖子一直埋到肩膀，扎在一头角马的肚子里，还有许多别的。又见大象。唉，我能数个没完！
11点，我们驶出大门，离开公园。每个人，包括Isak，嘴角都挂着满足的微笑。我几乎感觉不到坑洼了，在迷迷糊糊的昏睡中，大约下午4点我们到了内罗毕。Isak把我们每个人都送到家门口，Phil和我是最后一个。我对他说，他的职业一定很美好，能给人们带来这么多快乐与幸福。他转过身来，脸上绽放着光彩，胜过千言万语。
谢谢你，Isak，谢谢这场难忘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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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aac Kinyano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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