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彩虹之路

回到摩押的“懒蜥蜴”青年旅舍，我看了盖伊送我的纪录片《尘土与荣耀》。盖伊是摩押市中心新开的牛仔靴专卖店的老板，也是几周前我来这儿时认识的攀岩者之一。店名叫“孤星靴店”，因为盖伊来自德克萨斯，也就是孤星之州。有这样的出身，也就不奇怪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的店里，看他的摩托车视频，偶尔卖出一双靴子，于是有一天他拿出了他那袋枪给我看。那是一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里面真的、字面意义上装满了枪。一把.22，一把.380，一把9毫米，或者是两把.380，我也不清楚，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立刻被一支外形充满未来感、带全息瞄准镜的伯莱塔半自动步枪吸引走了。可以想见，前个星期六早上用它打了几发子弹，有多刺激。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开步枪，我敢保证，即便有这玩意儿，有这个酷炫的全息红点，我的对手要毫发无伤地从容走开，机会也是相当大的。科技能告诉你准确该瞄哪里，却不能让你打中。尽管我的听力丧失了三天，这仍然是一次绝妙的美国式体验。每当偏见成真的时候，我都会带着微笑想起它，我就吃这一套。

不卖靴子和皮带、也不到处开枪的时候，我就读书，并盘算回到亲爱的老欧洲之后要做什么。这是我暂时还不能骑车的结果。韦克斯医生从我左手里拔出两根钢针，又从新拍的X光片上看到我的右脚其实断了四处，而不是原先的三处，第二天我就试着坐上了摩托车。机械地说，我拉得动离合，但这要耗尽我全部的注意力，还要做一整套繁琐的动作，所以上公路是不行的。这让我大失所望。解决办法很快就来了，来自吉姆，他救了我的车，还一直替我保管：自动离合器！前几天我读到一句话：“想象力常常把我们带往从未存在过的世界。可没有它，我们哪儿也去不了。”（卡尔·萨根）想象一下：你骑着几百种车型中的一种，在一个大得不能再大的国家里穿行，这款车在当地甚至不太有名，你要找的零件又极其冷门。你找到那个与你的车严丝合缝的零件的机会有多大？而且我是说最好三天内，而不是三周。吉姆只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卖家不仅有合适的离合器，还开了个非常划算的价钱。我想象过每一个障碍。我就是没想象到，它会这么容易。

看《尘土与荣耀》，这部拍摄墨西哥巴哈1000公里越野赛的影片，这场在各方面都无可比拟的越野比赛，就像照镜子一样。并不是说我把自己当成赛车手，远远不是；我迄今的纪录是去吃晚饭的路上摔了一次。但车手们的话听起来那么熟悉。就像听一群我素未谋面、也几乎没有共同点的陌生人，向我解释我为什么又回到了摩押。那关乎生活，关乎让你得以生活下去的源泉，关乎不放弃，或者像其中一个家伙说的，关乎追逐彩虹。

我想用另一句话来结束这篇博客：“大自然不是一个供你参观的地方，而是家。”（加里·斯奈德）

附言：我坐在安娜的车里回摩押的路上，脚上敷着一袋冰块，收音机里正放着绿日乐队的《破碎梦想大道》。副歌是这样唱的：
“陪我走路的只有我的影子
跳动的只有我这颗空洞的心
有时我希望外面有人会找到我
在那之前我独自行走
我独自行走，我独自行走”

就在那一刻，我流下了第一滴泪。不是因为断骨的疼痛，而是因为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不堪重负。尤其因为，歌里说的并不是真的。我并不孤单。安娜就坐在方向盘后面。在我最大的，嗯，我不想称之为失败，但你懂我的意思，在这一刻，生活送了我一份无价的礼物：它给了我希望。